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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淡由他冰雪中——邢岫烟  

2005-11-01 00:00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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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红楼女子中,笔墨之少却又能打动我心的,要数邢岫烟。

  曹公为她取的名字实在是好。渊明诗曰,云无心以出岫,一幅坐看云起之景便浮现在我们眼前。小子曾在数年前与一群好友步行三小时至深山老林一“别墅”中游玩,不料下榻当晚竟骤降暴雨,把观星赏月的兴头都打没了。第二天早上醒来时,雨已经停歇,但太阳还没有露脸,推开窗子看到的正是一派“岫烟”景致,印象尤为深刻。这么一个名字,便可看出作者对这一人物有着怎样的情感。

  岫烟在贾府里有一个一无是处的舅妈,凭此关系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终于投身于大观园来。第四十九回《琉璃世界白雪红梅》她首次亮相,“此时大观园中比先更热闹了多少”,李纹、李绮、薛蝌暂且忽略不计,光是完美情人宝琴妹妹,身着老祖宗给的用鸭子头上绒毛织成的大衣,寻梅踏雪归来,便已占尽风流。其余的女儿们、包括宝玉在内,人人毫不含糊,趁着这个大好天气把自己最华丽的大衣都穿了出来,不是大红猩猩毡就是羽纱羽缎,或鲜艳夺目,或淡雅别致。只有家道贫寒的岫烟,“仍是家常旧衣,并无避雪之衣”,在众芳争奇斗艳下显得格格不入。按理说,她可以效仿玛蒂尔德,向迎春或是宝钗借一件御寒的衣物,在加上其本身也是一个天生丽质、温厚可疼的人儿,装扮一番也定不逊色。可岫烟并没有这样做,依旧是钗荆裙布我行我素,且从文中丝毫看不出有一丁点自惭形秽的样子。世间像这样没有虚荣心的女子,到底能有几个?

  虽是邢夫人的侄女,但岫烟却没有体会到血浓于水的关怀,每月二两银子还要攒下一半给父母捎去,渐渐地只能典当衣物度日,邢夫人在此时的冷酷确实让人心寒。可岫烟依旧是淡然自若,没有任何的怨天尤人,没有哭哭啼啼地吟出“风刀霜剑严相逼”之类。后来大薛雪中送炭,岫烟也表现得不卑不亢。这样的端雅稳重,连薛姨妈也看中了,而且还想到薛蟠“不行”,要给薛蝌。这样的话从自己母亲嘴里说出,薛蟠真是无药可救了。

  与妙玉的相交让我们对岫烟这一角色更为信服。六十三回《寿怡红群芳开夜宴》,当宝玉收到了“槛外人”玩笑式的贺帖时,惊喜若狂,正要去请教智囊林妹妹如何应对时,碰上了欲往栊翠庵的岫烟。在论及与妙玉的“贫贱之交”时,她毫不隐讳地说道:“我家原寒素,赁的是他庙里的房子,住了十年,无事到他庙里去作伴。我所认的字都是承他所授。”世云英雄莫问出处,能自言其贫贱、其师从的,到底又有几?更何况是在贾府这样开口闭口就论门第高低的地方,能正确选择宝玉这一倾诉对象,岫烟的见识修养又可见一斑了。难怪宝玉也赞到,“怪道姐姐举止言谈,超然如野鹤闲云”,颇有妙玉“不合时宜”之风。

  看来,芦雪庵联诗时,岫烟所作咏梅诗尾联为“看来岂是寻常色,浓淡由他冰雪中”,用以自绘其像,“若合符契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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